2007年9月4日星期二
成员:陶泽,庄伟
地点:北京朝阳区崔各庄乡爱希学校,星星学校
今天走访了两所天下溪资助图书馆的学校。其原因是,如果想向企业、组织募捐,作为募捐人,无论如何要先到被帮助的地方看一看,听一听,在价值和感性认识方面,获得一手资料。
由于陶泽和爱希学校的金箭校长比较熟,所以先走访了爱希。
从地图上看,爱希距北京市区并不远,网上地图清晰地显示,它所在的乡就在机场路旁边的来广营东路,那里有北京非常著名的高档社区观唐别墅。“条件应该还可以吧?”边想边开车,按照陶泽指点,从一拐上小道,立刻感觉象是出了北京。土路,没有柏油,坑坑洼洼,旁边都是不高的平房。
进了校门,金校长不在,金校长的妹妹金华领着我们,边参观图书室边聊了起来图书的话题。她介绍说,这个学校的图书室开始是自己建的,自己购买图书,后来天下溪和一个朋友联系的出版社先后捐了不少书,还有外国朋友也捐了不少外文书。图书室被管理得很仔细,所有书目都工整地登记在本上,而且被输入到Excel表格里。
从对象看,除了在校学生,附近村里的孩子、成年人都可以在周六上午来自由阅览,如果要借走,需要押30元钱半个借阅证。从图书内容上看,金华的经验是,打工者的子弟大都是农村的孩子,由于接触书籍的时间和机会都比城里孩子少,阅读习惯和兴趣的培养程度要慢一拍,比如说,中学水平的农村孩子感兴趣的内容,往往和城市里小学水平孩子相似。丁丁、机器猫等有图画、有趣的书籍受欢迎,中外名著等纯文字的书籍相对问津的人少。另外,作文类图书比较受欢迎,大概是因为这些孩子的生活比较单调,接触外界信息有限,要写作文,必须得从指导书里找素材。
金华还谈到如何培养孩子的阅读兴趣以及希望增减哪些书目,其中有两点很让我感动。一个是她对打工子弟成长环境和命运的关切。这些孩子经常随着父母搬家,有时一个学期都无法在同一所学校念完。父母也不把念书当成多么重要的大事来对待。这些孩子不像城里孩子,周末往往是他们最无聊的时间。通往大学的路,对他们来说,是一条曲曲折折、断断续续的漫长之路。另一点让我感动的,是老师们对书籍的爱书和珍惜。即便是明显文不对题的书,到目前也没有一本被处理掉。学生不能读,老师可以读,外文书大部分人看不懂,还可以给来义务支教的大学生读。总之,书总是有用的。
最后,金华还提到,天下溪设想中的促进阅读是很好的想法,但不能把期望值设得太高,这些孩子看书家里不支持,自己没兴趣,能够长期坚持的不会是多数。作为志愿者,都要正视现实的困难,否则会非常失望。
后来,金校长赶到了,话题又从图书馆转到打工子弟学校上。金校长认为,打工子弟学校这个特殊称谓和入学条件,自然而然地把打工子弟和城里孩子给隔绝开了,他们暂时不用面对和城里孩子相处的压力,但是走出校门后还要面对,到那个时候,更难融入社会。最好的方法,还是取消打工子弟学校,让所有的孩子一起读书。
这个问题超出了一般人的视野,想想看,能给打工者子弟找到一个读书的地方已经很不易了,再多想一步,将来他们怎样融入社会,这似乎不是一个办学机构就能解决得了的。
于是,我们请金校长再帮忙联系附近她认识的有图书室的学校。
不凑巧,连找两个学校,负责图书室的老师都不在,其中还有一家图书室被没住处的老师占用了。借这个话题,金校长说,这其实是把图书重要性放在哪的问题,象爱希学校,图书室的重要性在先,需要屋子可以再想办法。
最后,我们联系到同一个乡的星星小学,那里的陈校长非常热情地邀请我们去考察。
一进东营村,立刻感觉到条件好多了。柏油马路宽阔,星星学校的两层楼房醒目地矗立在路面,很远就能看见。据陈校长介绍,他办学五年了,这所学校是他平地建起来的。这个村50%以上人口都是外来人口,其中又以安徽装修人员为主。相对来说,这个群体经济状况较好,有汽车的家庭占十分之一。我没问,但猜想这可能是星星学校条件较好的原因之一吧。
星星学校招收从学前班到小学六年级的三百多个学生,教室、*场齐备,甚至配备了一间计算机教室,图书室也被安置在一间宽敞的大教室内。我们到的时候,新订制的大书柜还没运到,因此,所有图书被暂时存放在以前的破书柜里。
星星学校对课外书阅读十分重视,规定每天下午四点以后,有半个小时的阅读课,全校所有班级轮流由班主任带领,进入图书室挑选书籍,然后回教室阅读。图书室另有兼职教师专门管理。陈校长说,这个图书室,前身只有教材和教参书,现在学生终于有许多教材以外的书可读了。
管理图书的老师介绍说,打工子弟的家长一般不会给孩子买课外书,一个是不重视,另一个是条件所限,既花钱,搬家的时候又不容易搬运。这里的学生流动率大约在30%左右。但是学生很喜欢读书,我们采访的时候,就有两个孩子趴在教师办公室写作业,他们的父母都搬到外地去了,但是执意把他们留在学校住宿以便不中断学业。
在谈到还想补充什么书目的时候,陈校长希望有机会拥有一套多媒体教材,有动画有声音有文字,这样学生的积极性会高一些。他们学校的硬件条件不错,可以播放从VCD到电脑多媒体的各种教材。此外,幼儿园缺少一些成套的童话故事。英语书也受欢迎,因为他们学校1年级就有英语课,3年级的学生大概能看《英语园地》之类的期刊。现在图书室没有报刊,也应该补齐。
当我们问到图书室是否准备向社区开放时,陈校长聊起一个有关公立图书馆的故事。在03年,东营村曾拥有一个很大的社区图书室,大约二十多间房,几万册图书,七八十套桌椅,称之为小型图书馆更准确。这是朝阳区下设在村里的,然而陈校长发现几乎没有人借阅,大队也不宣传,他想承包下来好好经营,但是大队不太在乎那点承包费。后来到了05年,大队部搬家,图书室所在地皮卖了,社区图书室也就从此杳无踪迹。陈校长说,如果要搞社区的,他宁愿搞一个收费的商业型图书室。
三个小时的采访,虽然接触的学校、老师很有限,也没有观察到学生直接利用图书室的情况,但是我们毕竟获得了直观的认识,看到了天下溪已经从无到有奠定的基础,也认识到了图书的针对性和促进阅读的重要性。
更重要的,是看到我们身边的弱势群体(打工群体)的下一代在获取知识、追上社会发展步伐方面所面临的危险和机会。危险在于在这样全面信息化的社会里,如果对获取知识的兴趣都没有,在人生的起步阶段没有培养起良好的阅读习惯和技巧,十几年后,他们就会像父母一样对书本十分陌生,而那个时候,纯靠劳动力和手艺谋生恐怕比现在更难。而机会,就在社会的各个层面日益重视全民教育的意识觉醒上。如果这个意识觉醒激发更多组织力量和物质力量,让金校长、陈校长多一些,星星学校多一些,爱希图书室吸引的孩子多一些,中国向知识经济、创造经济的转型,就会有更多的后备力量和消费基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