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〇七年九月十九 ,金宝街
从中午开始,四个小时,眼看着老胡从兴致勃勃到沉默无语,都是讨论文保中心的网站所致,愿景、使命、动机、行动、包装、策略、目标、细分……多少熟悉的字眼,刚离开几天,转瞬又回到耳边。
散了会,信步走在北小街。九月的下午,垂柳还绿,但空气中已经充满清爽的凉意,阳光灿烂,照着宽阔的大街。
抬眼一望,见东塘子胡同街口赫然贴着一张红章告示。不好的感觉,凑近一看,果然是拆迁通知。某号某号经某某单位批准,即将拆迁,不予迁入、迁出云云。许多老人、街坊围着看,议论纷纷。告示没说拆了盖什么,大概另有告示说明,也可能压根就不说明。此时,方明白老胡说的北京老城区危机有多危机,这儿离故宫才多远?
继续向前,没几步,拐进了外交部街。从前穿过,可是没象今儿天这么好,也没这么留心,所以走的、看得比以前仔细。
经过一所中学,楼全是四五层的,插在胡同里头,心想为了教育,小小一块地方让学生有个宽松的环境,拆了房子是不是还说得过去?正胡思乱想,忽然瞟见校门口里,有个还算自然的园林设计,一块石壁可着大大的两个毛笔字“大同”。多好的两个字,立刻想起了汤因比和池田大作,两个老文化人对这两个字相当痴迷,视其为人类文化的终极归宿。不知道学生们看了这两个字,会不会想到窄窄的老胡同和宽敞的新教室怎么才能“大同”?
阳光更低了,照在脸上,却并不晃眼。街的右手,出现了一个西洋门楼,看样子有年头了,雕花铁门,罗马廊柱,旁边有黄铜铭牌说明,好家伙,原来是从清末建起的迎宾馆,德国皇储、孙中山都住过,解放后还作了十几年外交部的办公楼,那周恩来、陈毅大概也待过。只可惜,就剩一个大门了,里面紧贴着就是高层板楼住宅,两个建筑就像刚挤上公共汽车,前胸贴后背,喘气的空地几乎都没了。
正照相,讽刺的是,发现背后就是“拆迁办”,可能是拆迁惯了,视所有的东西都是临时的,所以“拆迁办”三个字也是一张白纸一帖了事,下面的社区工作站、警务工作站等一大遛牌子倒是中规中矩,一码铜牌,整整齐齐地挂着。但愿这个“办”也是临时一帖。
又没几步,街左手一家书店静静地开着门。进去一看,是很舒服的那种,书架不高,大概十几架,都是文化、历史、文学类,一边随手翻书,一边细打量,发现书店还有几张圆桌和若干椅子,一打听,原来是会员制的休息地,可以坐这儿看书喝茶,一杯就五块八块。星巴克?嗯,我们中国要是做茶吧,应该这气氛。
和老板聊了一会,心想哪天白天来当会员,在这儿泡半天。
出了书店,快到东单大街了,居然又有一处稀罕的,是协和医院老别墅区,现在已经改作宿舍大院了。没进去,因为以前见过天津的别墅家属大院,心想还是留点想象空间吧。
这点晚上,回想起下午四点走过了外交部街,那份安静、半街的树荫、上百年的老门洞、可爱的小书店……是我运气好吗,还是北京老城,你随便踏进去都会有所收获?真的东西就有这种魅力,什么书啊、电影啊、展览啊,都代替了不了。所谓文化遗产,其实是一条珍贵的线索和记忆,如果任它湮灭、流失,更不用说消灭,那么依附于它的文化尊严、文化享受和文化创造,又去哪找到真实的根呢?
做个北京人,该勤逛北京城。